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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旭的诗》:四十年来梦亦痴,风情千里胜于诗。逢君欲说当年事,已是青丝化雪时。

 
 
 

日志

 
 

由于右任致吴开先杜诗四屏追溯民国往事  

2016-06-02 07:25:53|  分类: 朝花夕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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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右任致吴开先杜诗四屏追溯民国往事

作者:德风堂鲁光宏
甲午岁末,外地师友向笔者推荐了一套于右任(1879年—1964年,以下尊称于先生)书法四屏,根据图片初步判断为真迹,在商议好价格后得以让友人携墨宝来到古城西安结合实物进一步考证。
这套于书杜诗四条屏为原装裱,是于先生在1931年1月份途径陕西潼关时书写馈赠友人的,至今已有八十余年,从书写的风格、墨色、落款、印章、裱工来看这套四屏实属难得一见的真迹,这套四屏书法除了天杆,地杆由于日久或保存不妥的原因脱落外,品相尚佳,令笔者对原藏家的爱惜心生敬意。为了稳妥起见笔者带着墨宝先后请教了所熟识的乔建、安今尧、田伟华、齐硕森等几位对于字研究颇深的老师进一步确定为真迹后购藏下来。
这套于书四屏的尺寸为147cm*39cm*4 (约21平尺、见图一), 释文为:
自古求忠孝,名家信有之。
吾贤富才术,此道未磷缁。
玉府标孤映,霜蹄去不疑。
激扬音韵彻,籍甚众多推。
潘陆应同调,孙吴亦异时。
北辰征事业,南纪赴恩私。
卿月升金掌,王春度玉墀。
薰风行应律,湛露即歌诗。
天意高难问,人情(甚)老易悲。
樽前江汉阔,后会且深期。
题识:少陵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一首,录时二十年一月也,开先我兄法家
落款:于右任书于潼关 钤印:右任(朱文)
这套于书四条屏所书的内容为唐代诗人杜甫(712—770)于公历768年(唐代宗大历三年)旧历三月所作的《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的五言长律。其时杜甫漂泊江陵一带,暮年多病,亲友尽疏,饱经家国忧患、窘困多病的诗人北归无望,不得已携家出川,开始了人生最后两年凄风苦雨的漂泊生涯。杜甫的这首诗是为一位名叫马卿的挚友赴新任所写。诗人在诗中首先赞扬马卿出于忠孝之门,次赞马卿文武兼优、道术过人。再祝其入朝重见天子。末叙送别之情,并自怜贫老凄凉。既有惜别之情,亦有自伤之意,诗情沉郁悲凉。其中“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一句最为伤神,更被看做是怀友惜别、自伤悲哀的名句。
据落款所考,这是于先生“民国二十年一月”即1931年1月书于陕西潼关赠与被其称为‘开先我兄法家’的朋友的,于先生所书赠的‘开先我兄’既是在1928年就曾跟于氏、蔡元培等人一起为了纪念进步人士张君毅而成立的“上海君毅学院”的校董,后来又在民国政府担任过诸多要职的上海人吴开先(1899—1990)先生的。
于先生书此诗赠小己20岁的友人吴开先,并以“开先我兄法家”称之,足见尊礼之至,俩人的交情非同一般。
众所周知于先生不仅是一位旷世的的书法大师同时也是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于先生目前存世的自作诗有1156首,那么于先生当时为什么不书写自己的诗词,偏偏要书写这首杜诗送与友人呢?笔者带着疑问查阅相关资料追溯民国那段历史。
1927—1929年期间陕西发生了大旱灾,三年间完全没有稻麦的收成,饥荒的灾情,数百年来未曾有过。许多人将妇女小孩卖到远方,其悲惨程度古今中外亦无前例。地方草木皆尽,省内外战争相继发生,道路寸断,救援物资也全数无法送达。黄河也在各地遭到封锁无法渡河。人们就算想要逃命,但欲因道路封闭,省外运输断绝,地方政府又汲汲于军事无法顾及人民死活,陕西的数百万居民处在“只能坐以待毙”状态。
此时的于先生由于足疾的原因不能归里,即使人在上海,仍十分担心陕西的情况。当时饥民破坏坟墓以及看守坟墓的小屋遍地皆是,于先生的伯母房太夫人的墓地也遭到挖掘。饥民们为了活命破坏坟墓取出陪葬品,变卖换钱。有些地方甚至传出了人吃人的惨状。三原民治学校(于先生创办)校长张文生致函给于先生告诉他房太夫人的坟墓遭到挖掘破坏,听到这个消息时于先生悲痛逾恒,出生第二年后就没有再见过母亲的于先生,是由伯母房太夫人视为己出亲手抚养长大,如此大恩,重如泰山。没想到房太夫人的坟墓竟然被盗挖……可以想象对于其死后也无法获得安宁的状况,于先生的心中有多么的悲痛。
虽然归心似箭,欲因为脚伤不良于行的于先生,在当时立即打电报回去:“饥民是迫于无奈才做出那样的事情,请不要追究犯人”。
1929年7月,于先生的长子望德同胡仁源(曾任北洋政府教务总长)的女儿胡瑛在上海一品香菜馆举行婚礼,诸多亲朋好友聚集,设宴祝贺,收到了许多礼物。喜宴上致谢辞的于先生,详细传达陕西灾情的状况之后,接着说道:“我很想要立刻返回陕西视察灾情,但因为足病无法成行,并不是我要留在上海来主持结婚典礼。我一向怀着与故乡老人们同生共死的心境一直到今天。今天各位赠送的礼品我都会视为是救灾捐赠,转送给陕西。今天聊以薄酒一杯,感谢各位对陕西捐款的义举。”
参加者皆深情感动,喜宴成为救灾劝募的募款餐会。
8月份初于先生的足疾好不容易可以停药,便迫不及待地赶回陕西赈灾。
在这期间,蒋介石与冯玉祥、阎锡山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各方都在厉兵秣马准备火拼。而蒋则纵撗捭阖,派人携巨款到处游说,挖对方的墙脚,故沪上盛传于先生负有蒋的特殊使命,前往西北游说某方。于先生临行前,曾对报界发表谈话:“予此次启程赴陕,其目的完全是办理西北赈务,与军事、党务、政治均无关系,外传云云,殊不足信。”
根据于先生的随员王陆一回忆,于右任返陕几达半年,其目的有三:“先生驰归负土,一也;吊问死难将士及诸位先烈之遗族,二也;存视父老人民,三也,”于先生此行作诗甚多,或哀灾黎,或吊旧战场,或扫墓,或记童年,皆为血泪之作,这个时期,于先生所写的诗词都充满着想到家乡父老及家人的悲戚情感。现摘录几首作于1929年的诗作:
                    
《北归》
卧病久蹉跎,归程计几何?
难携东海雨,苦执鲁阳戈。
人与河山老,诗真血泪多。
渭南还渭北,惆怅莫经过。
《斗口村扫墓杂诗》六首
一、
水环三面白公渠,垂老重来省故居。
犹记阿娘哭阿母,报儿今岁读何书。①
二、
发冢原情亦可怜,报恩无计慰黄泉。
关西赤地人相食,白首孤儿哭墓年。②
三、
袖中书本袋中糖,入学相携感不忘。
恸绝江南亡命日,弥留犹唤申还乡。③
四、
伤心党祸走西南,茧足千山带病还。
难忘床前挥涕语,盼儿星夜出潼关。④
五、
发愤求师习贾余,东关始赁一椽居。
严冬漏尽经难熟,父子高声替背书。
六、
手写遗书何处寻?每翻迁史泪沾襟。
微风吃动坟前草,犹似麻衣殉葬心。
 
《归省杨府村房氏外家》(五首)⑤
一、
朝阳依旧郭门前,似我儿时上学天。
难慰白头诸舅母,几番垂泪话凶年。
二、
 无母无家两岁儿,十年留养报无期。
伤心诸舅坟前泪,风雨牛车送我时。
三、
 记得场南折杏花,西郊枣熟射林鸦。
天荒地变孤儿老,雪涕泪来省外家。
四、
桑柘依依不忍离,田家乐趣更今思。
放青霜降迎神后,拾麦农忙散学时。
五、
愁里残阳更乱蝉,遗山南寺感当年。
颓垣荒草神农庙,过我书堂一泫然。
回到陕西的于先生看到该省财政枯竭,面对储粮几乎殆尽的困境时,在三原稍事停留后即刻返回上海展开陕西救灾募款活动。当时共募集到北平华洋义赈会40万元、檀香山华侨14.5万元、慈善家朱子桥10万元,省政府的40万元的赈灾款,于先生将公债拿去抵押,也捐了十万元。
1930年11月18日当国民党中央第三届四中全会改推选举于先生为国民政府委员兼察院院长时,于先生还在陕西赈灾,是时大灾后,农业亟待恢复,为了改良农业,增加生产,培养农业科技人才,于先生毅然决定以自己的祖遗和于氏宗族之地三百亩以及斗口村附近陆续购买的九百亩地(共计一千二百亩地),创办斗口农场,其目的是:透过农业改良带来产量增加以及培育农业科学技术改革的人才为目标农事实验场。聘请农业专家辛泉逸和果树专家杨蕴章先后担任场长。农场分农艺和园艺两大部,一部分土地种植棉麦,一部分土地种植果树。
于先生视察完陕西严重的灾情后,1931年1月18日回到南京,向相关部门以及社会各界请求救援。1931年1月19日参加国民党中央党部的总理纪念集会时,于先生做了以下的发言:“……这次的惨事是这三百年来所未曾见过,我并不是要宣传救济,或是故意夸大灾情,也没有要提振地方的观念,我想要报告的是其实是天下为公,只要人们听闻到这一幕,都会潸然泪下。
青天白日旗下的陕西,据说有二百多万人饿死、逃亡。这样的状况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呢?但是事实能够证明一切。而且更是大家所应该要知道。有野心的军人只想到要扩从势力,乱用兵力,玷污武德,不顾民生,平日高唱爱国爱民,但其言行却完全相反。
根据省政府最新的调查统计显示,各个县人口大概减少十分之四,乡下的建筑物约有十分之六的损失,树木也几乎是十分之七的损失,农村不只是破产,到处都没有人烟,乡下的学校完全损毁无法窥得原貌,也看不到学生……”
从有关记叙于先生生平的相关历史资料不难看出,1930年11月18日于右任被改推选举为监察院院长时其本人还在陕西赈灾,在南京政府的一再催促之下才于1931年1月中旬离来陕西,18日到达南京,19日在国民当中央党部的总理纪念会上作了有关于陕西灾情的发言,同年2月2日履职监察院,开始了长达34年的监察院院长之职。
笔者猜想,与于先生同为“上海君毅学院”校懂的吴开先一定也是响应号召捐了赈灾款的,要么是之前求字未给,要么就是吴开先这次代表南京政府来催促迎接于先生赴任去南京途径陕西潼关时,于先生此刻在离开故乡时有感于时局动荡、民不聊生的现状借诗抒怀而书这套杜诗四屏馈赠吴开先的,忧国忧民的于先生此刻书写此诗赠友看中的应该是诗中所表现的那种昂杨向上的精神,而绝非是诗中同时呈现着的那几分暮年悲情,翻阅各种资料,惟独找不到于先生1931年间的诗词留世。
关于这套于书杜诗四屏的书法风貌,著名作家马林帆先生看到后以诗人、作家独具的视角在《碑帖融汇终成峻峰—于书杜诗四条屏赏析》一文中进行了诠释:这套于书杜诗条屏最大的审美亮点,毫无疑义是于书深厚的魏碑功底与精湛的“二王”行草的使转并举的完美结合!其整体风格的刚柔并济,其圆转处似行草,其刚劲挺拔却俨然一派碑体楷书线质,灵动而又坚实,让人神往。此体既出,曾让长期因袭、窒闷,少有生机的中国书坛为之一振,激赏者多有之,追随学习者亦多有之,一波又一波学于热潮,鼓荡澎湃,于今亦未曾完全消隐。作为于书在“碑帖融合”这一伟大变革的第一高峰时期诞生的,这套楷行草体兼备且融于一体之作,无论是对书法爱好者,乃至于书美学的研究者,拟或是对于热心的于书欣赏者、收藏者来说,无疑都是应该给予高度注目与珍视的。”
注:①这首诗悼先母赵太夫人,墓在陕西省泾阳县斗口村。
      ②这首诗悼先伯母房太夫人。
      ③申,于右任幼时的乳名,这首诗悼先三叔祖重臣公。
      ④这首诗悼父亲三公。
      ⑤扬府村:在陕西省泾阳县。
https://www.douban.com/note/48904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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