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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旭的诗》:四十年来梦亦痴,风情千里胜于诗。逢君欲说当年事,已是青丝化雪时。

 
 
 

日志

 
 

尹占华:李商隐得罪令狐绹原因新探  

2017-02-20 06:40:29|  分类: 朝花夕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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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占华:李商隐得罪令狐绹原因新探

或云在令狐相公家者,非也。观其次首绝句,固自写供招矣,又何疑焉!”

解“秦楼客”为王氏婿,固可,但没有理由拘泥于王家。联系《子直晋昌李花》之诗,解作在令狐家更为恰当,因为《子直晋昌李花》首句曰“吴馆”,此言“阊门”,阊门即苏州城西门;又云“吴王”,自然是用同一典故以喻指令狐家。反驳者可能会说:据诗中“走马兰台”之句,可知此诗作于李商隐于秘书省供职之时,已在试宏词不中选,亦即触怒令狐绹之后了,何以会仍有与令狐女之情事?

其实,“昨夜”云云分明是回忆的口气,不必一定理解为就是“今日之前一夜”;诗是作于试宏词不中后,而其事却在前。

李商隐有些诗带有“横塘”、“莲塘”、“芙蓉塘”字样,朱鹤龄以为皆和令狐家有关系,似亦得之。如《无题四首》其一:“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芙蓉塘”点明地点,而且和《子直晋昌李花》一样,也用了韩寿偷香的典故。“宓妃留枕”出典见《文选》曹植《洛神赋》李善注;“金蟾啮锁”盖谓防闲甚严,而消息终通。最后则谓两好终未成合,空留相思而已。再如《促漏》:“促漏遥钟动静闻,报章重叠杳难分。舞鸾镜匣收残黛,睡鸭香炉换夕熏。归去定知还向月,梦来何处更为云?南塘渐暖蒲堪结,两两鸳鸯护水纹。”

南塘在长安南,杜甫《游何将军山林》:“不识南塘路,今知第五桥”;许浑《题韦曲野老村舍》:“背岭枕南塘,数家村落长”,皆可证。

李商隐《即日》:“何人书破蒲葵扇,记著南塘移树时”,冯浩便说是暗寓令狐绹之移宅。可见《促漏》所写之恋人,也和令狐家有关。

再如《无题四首》其三:“含情春畹晚,暂见月阑干。楼响将登怯,帘烘欲过难。多羞钗上燕,真愧镜中鸾。归去横塘晓,华星送宝鞍。”

姚培谦《李义山诗集笺注》卷九说:“钗上之燕,夜来已卸;镜中之鸾,夜来已掩,羞愧在此。横塘归路,惟有华星相送而已,其奈何哉!”正写此情。所以我们认为上述诗皆与令狐家有关,皆是写其和令狐女的恋情的,这也跟李商隐与令狐家之女终未成合、空留相思的结果相符。许多注家也已看出李商隐所写恋情之事和令狐家有关系,这是对的;但他们总是把这些爱情诗看作是别有寓托,是借写恋情以向令狐绹陈情,则走入迷途了。

如吴乔《西昆发微》卷上评《无题四首》说:“此诗与‘相见时难’皆是致书于绹时作,即《旧传》所言屡启陈情也。”《李义山诗疏》徐德泓也说此四首诗:“《传》载令狐绹作相,义山屡启陈情,绹不之省。数首疑为此作也,俱是喻体。”此种说法,何焯《义门读书记》卷五七驳斥说:“此等只是艳诗,杨孟载说迂谬穿凿,风雅之贼也。”岑仲勉也说:“艳情绮语,唐世不嫌,毋宁采朱熹‘此亦淫奔’之例之尚近乎人情矣。”(《玉溪生年谱会笺平质》)如若不信,试再看些例证。

《白云夫旧居》诗说:“平生误识白云夫,再到仙檐忆酒垆”,白云夫就是令狐楚,《新唐书?艺文志四》著录令狐楚《表奏集》十卷,注云:“自称‘白云孺子表奏集’。”徐湛园说:“误识,即‘早知今日系人心,悔不当初不相识’之类,深感之之词也。”(《玉溪生诗集笺注》卷二引)《宿晋昌亭闻惊禽》:“羁绪鳏鳏夜景侵,高窗不掩见惊禽。飞来曲渚烟方合,过尽南塘树更深。胡马嘶和榆塞笛,楚猿吟杂橘树砧。失群挂木知何限,远隔天涯共此心。”

冯浩以为此时李商隐之妻王氏已死,是,则“远隔天涯共此心”者就不是指王氏。题目既云“晋昌”,前面已经说过,晋昌为令狐家所在,则所思之人非令狐家之女又谁当之?此诗“失群”谓自己,“挂木”以猿喻彼女。《子直晋昌李花》诗后面紧接着就是《李花》,此李花显然也是令狐家之李花。诗最后说:“徐妃久已嫁,犹自玉为钿”,这就不仅仅是以徐妃比喻李花了,亦有以徐妃喻人之含意在。

《判春》云:“一桃复一李,井上占年芳。笑处如临镜,窥时不隐墙。敢言西子短,谁觉宓妃长?珠玉终相类,同名作夜光。”胡震亨曰:“为二美判同价也,晦其旨,故题云。”(《玉溪生诗集笺注》卷三引)此李花是诗人心目中的李花,亦即晋昌李花,如此,桃、李暗喻王氏与令狐氏耶?至此,我们似乎可以概括一下李商隐的这一段情事了:

他年轻时受知于令狐楚,住在令狐家,和令狐家的某女产生爱情,后来因娶王氏女为妻,和令狐家的亲事自然告吹。但他仍然念念不忘这一段情事,因为这段情事的夭折最终影响了他的政治前途,所以屡屡咏之于篇章。这种思想感情显然为当时的伦理道德所不容,所以诗也写得言辞闪烁,讳莫如深。这样就造就了诗的迷离恍惚、若是若非的意境特色,人们想要读懂他的这些诗可就要具有猜谜的本事了。

追索到这里,李商隐得罪令狐绹的原因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终于就婚王茂元家,时距令狐楚死才一年,如果令狐家已有意招其为婿的话,可以想见令狐绹对于这件事的恼怒。但是令狐绹的这种不满又不好堂而皇之地指而责之,鸣鼓而攻之,只好把怨恨埋在心里,表面上仍与其来往而实际上疏远了他。

至于李商隐弃令狐家而就婚王家的原因则难以臆测,但是今天的研究李商隐者矢口否认他本人道德品质方面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未免过于袒护古人,带有个人的偏见。谁敢断言他不是看到令狐楚已死,不如王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呢?那么,史书上指责李商隐“放利偷合”、“诡薄无行”云云,恐怕就不是凭空污人清白之语了,而且对于这种指责我们也有了新的理解,即:不是指责他党派立场不坚定,而是指责他在婚姻问题上轻于去就。这样解释,一切疑问都可以得到较为圆满的解决。

李商隐就婚王氏之后,随即试宏词不中选,据其《与陶进士书》,此次试宏词先试已过关,后被中书省复核时驳下,冯浩《玉溪生年谱》与张采田《玉溪生年谱会笺》皆认为在背后起作用者为令狐绹。

开成四年李商隐调补弘农尉,《新唐书?李商隐传》云:“以活狱杵观察使孙简,将罢去,会姚合代简,谕使还官。”与孙简之不合过去人们都以为是纯属于公务纠纷的事,这是因为不知道孙简与令狐家的关系的缘故。新近出版的《唐代墓志汇编续集》宝历○一○有令狐绚撰《唐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下泐)分司东都上柱国乐安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孙公墓志并序》,以及咸通○九九令狐绹撰《唐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太子少师分司东都上柱国乐安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赠太师孙公墓志铭并序》,墓主人即孙简。二志皆云孙简第五女适敦煌令狐绚。

查《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五下》令狐氏令狐定有子名绚,令狐定为令狐楚之弟,可知令狐绚是令狐绹的堂弟,孙简与令狐家是儿女亲家。原来如此!那么孙简之打击李商隐还是令狐绹施加影响的结果。李商隐向令狐绹的反复陈情之作,其实都是对于他的婚事的努力辩解。

李商隐在《酬别令狐补阙》诗里说:“锦段知无报,青萍肯见疑”;张衡《四愁诗》:“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可知商隐诗之“锦段”不是比兴而是写实。

《酬令狐郎中见寄》诗说:“土宜悲坎井,天怒识雷霆……补羸贪紫桂,负气托青萍”,冯浩注曰:“言外自悲坎壈,祁释怨怒。”又引徐湛园解释“补羸”一联说:“上句谓一时之为贫,此句谓报恩之本愿。绹之寄诗,必有诮其背恩者,故反复自陈。”(《玉溪生诗集笺注》卷二)

李商隐就婚王氏,事实证明,却给他的政治前程带来了极大的不幸,这是他始料所不及的。你看,王家未能依靠得上,却得罪了令狐家,而令狐绹在宣宗大中时期大受重用,这种情况使李商隐事后回想起来似乎不能不有所后悔。

《东阿王》说:“国事分明属灌均,西陵魂断夜来人。君王不得为天子,半为当时赋洛神。”何焯《义门读书记》卷五八:“吴乔云:‘此义山自悔其婚于王茂元,因而见摈彭阳,终身沦落也。’从吴说亦得。”张采田亦引吴乔之说云:“近阅张穆《阎百诗年谱》载百诗《毛朱诗说》曰:‘近日吴乔先生共余读李商隐《东阿王》诗,说曰:后二语似有悔婚王氏之意。夫妇不及十年,甥舅不过一年,而竟致一生颠踬,此种情事,出于口则薄德,而意中不无展转,故以不伦之语志之。若论故实,(曹)丕为世子,在建安十二年丁亥,子建赋《洛神》,在黄初三年壬寅,相去十五年也。唐人作诗,意自有在,或论故实,或不论故实,宋人不解诗,便以薛王寿王同用讥刺义山,何异农夫以菽麦眼辨朱草紫芝乎!’此解可谓妙绝千古,发端一语,已道令狐绹之当国矣。”

(《玉溪生年谱会笺》卷四)吴乔之解道出了李商隐的心事,只是以为灌均喻令狐绹则未必。然此解向来不大为注家所采纳,以为“安有显以君王天子自喻者”(张采田语,见同上)?其实,《无题四首》之“宓妃留枕魏王才”不是已以曹植自喻了吗?且唐朝天子姓李,商隐也姓李,未必就不可以君王自喻。程梦星说:“己善属词,陈思亦善属词;己好为《无题》之诗,陈思王亦曾为《洛神》之赋,故借端以写本怀。”(《李义山诗集笺注》)

《涉洛川》说:“通谷阳林不见人,我来遗恨古时春。宓妃漫结无穷恨,不为君王杀灌均。”如果以为李商隐诗之“宓妃”是暗喻令狐氏之女,那么灌均则是指那些谗毁者。这种心事自然不能明说,所以才写得那样模糊朦胧。他肯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苦衷,否则何必故意与他人捉迷藏,写成诗谜让人猜呢?

他的《锦瑟》诗很可能也和爱情忏悔有关,只是故意不肯说明白,这和西方人作忏悔只说给上帝听是一个道理。主张《锦瑟》为自伤身世之说者,庶几近之。

这里试作诠释如下:“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大概作者善于鼓瑟,故以瑟起兴,由瑟音而引发对于华年逝去的感伤以及追忆往事的哀怨。“庄生晓梦迷蝴蝶”,用《庄子?齐物论》中庄子梦为蝴蝶事写其青年时代曾迷恋于某种情事而不能自解;“望帝春心托杜鹃”,传说中的望帝由于失德而禅位去国,其灵魂化为杜鹃,每在春日哀鸣,这是一个做了错事而追悔莫及的形象,商隐引以自喻。“沧海月明珠有泪”,用鲛人泣珠以报的故事,写妻子对自己的恩爱和悲苦。李商隐与他的妻子王氏婚后感情很好,这使他的内心反而更为不安。“蓝田日暖玉生烟”,此句用典注家多未得之。

《三国志?吴志?诸葛恪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恪少有才名,发藻岐嶷,辩论应机,莫与为对。(孙)权见而奇之,谓(诸葛)谨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蓝田生玉”遂成为称人有美子的典故,用此典写己已有爱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当时的爱情经历已成为过去,可是当时自己却那样地迷恋于其中而不能自拔。

叶矫然说:“李义山《锦瑟》诗……黄山谷不晓其意,盖未识其寓言之意也。细味此诗,起句说‘无端’,结句说‘惘然’,分明是义山自悔其少年场中,风流摇荡,到今始知其有情皆幻、有色皆空也。

次句说‘思华年’,懊悔之意毕露矣。此与(白)香山《和微之梦游》诗同意。”(《龙性堂诗话初集》)解此诗为李商隐自悔其少年时在青楼中的放荡行为,不确。

李商隐早已自陈:“至于南国妖姬,丛台妙妓,虽有涉于篇什,实不接于风流”(《上河东公启》)。但这首诗的懊悔之意叶矫然却是说对了的,只是不是对于青楼行为的自悔,而是对于爱情行为的自悔。这首诗充满了复杂的思想感情,是生活给予诗人的一个既甜蜜又苦涩的果子,他不愿咀嚼却又不能不咀嚼,其中的滋味只能自己来品尝了。

如上所述,当时的情况可能就是:李商隐先恋于令狐家的女儿,就在令狐家准备招其为婿时,他却与王氏女结婚了,这就是令狐绹对其积怨不释的原因吧?   

   【参考文献】        

   [1] 傅璇琮.关于李商隐和牛李党争[J].文学评论,1982,(3):76~85.^

 

尹占华:李商隐得罪令狐绹原因新探(第2页)_爱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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