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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旭的诗:四十年来梦亦痴,风情千里胜于诗。逢君欲说当年事,已是青丝化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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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虫诗话刘衍文 - 经典散文吧  

2017-07-06 10:40:29|  分类: 诗词开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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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虫诗话刘衍文 - 经典散文吧


自序

诗话者,论诗用笔记体以出之者也。其名称滥觞於宋欧阳公《六一诗话》,
同时而起者,有司马温公《续诗话》、刘贡父《中山诗话》。其后流风所扇,大
振芳尘,如明之李西涯、清之王渔洋,本以诗为一代宗工,出其心得,自足凌驾
一代;而章实斋先生则曰:“诗品、文心,专门著述,自非学富才优,为之不易,
故降而为诗话。”又谓好名之习作诗话,以党同伐┆,或用为标榜声气之具,或
作为宛转逢迎之术,探抉其病,固亦尽之矣。然诗话之佳处,亦有未可厚非者,
敬申一得之愚,以就正於君子:
一曰取其便利也:欲著专书,剪裁去舍,煞费经营,非兀兀穷年,难为体统;
诗话则不然,兴之所至固可书,偶然拾得亦可记,信笔推阐,不限体统,不已善
乎?且此非畏难趋易也。驰鹜衣食之徒,奔走风尘之客,设无闲工夫,埋头著
述,虽怀提要钩玄之志,而苦无繁征博引之暇,退而撰为诗话,亦势使之然也。
二曰罗其琐细也:刘彦和有云:“富於万言,贫於一字。”吾人但知著百卷
巨书,如《通考》、《通志》,体例编排不易,即一篇之文,一首之诗,亦各有
其人不易知之谋篇布局。不特此也,一句之得,或能如石蕴玉而山辉;一字之失,
或竟使璧微瑕而价损。此等一鳞半爪,倘丽之他篇,则成累赘;欲取而成章,则
苦支离;若弃而弗留,又安忍任其泯威。此情此理,亦唯诗话可兼收并畜之也。
三曰用为资料也。欲作专文,常苦证少,因累及理之脊贫,有妨文之醇肆。
参稽资料,有赖平居搜辑,方能取用便宜。见而不记,久易忘心。此韩非内外储
说之所由作也。苏东坡诗云:“作诗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后难摹。”谈艺言谛,
亦犹是也。且记之於册,兼可练笔抒心,非仅与清词丽句为邻也。
审是诗话,亦笔记之专门流派也。实斋以与随园有隙,措辞不免意气,涉於
偏颇,见《文史通义》中《诗话》、《书坊刻诗话》、《论文辨伪》、《与吴胥
石》等篇。不可不辨也。且余今偏欲借暇而习作诗话,故敢妄起而一伸其冤词焉。
且衍文才学本陋,四六通之文,未敢自许,岂得以乱言著述!特借他人杯酒,
一浇胸中鬼垒而已。名曰“雕虫”者,盖扬子云有言:“雕虫刻篆,壮夫不为。”
处此浊世,悲愤交集。虽年事尚少,未敢自衰,而风雨摧春,秋思早透,则其非
壮夫也亦可知矣。
民国三十五年暮秋龙游刘衍文序於浙江省通志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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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虫诗话刘衍文 - 经典散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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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余自幼好读诗,贪多而感触亦多,多欲言而未能已者。自信有偏嗜而无偏执。
来浙江省通志馆后,初唯向馆长余越园(绍宋)师请益,后又多与编纂宋墨庵
(慈抱)研谈。越公以衍文诗文皆不善作,作亦徒费力,而独称许评论诗文有只
眼,尝以力超刘彦和、章实斋为勉。顾与越公论诗于古虽合,于唐宋已稍有离,
于明清则异趋殊多,致断断争辩,幸不以为忤也。墨庵先生则于拙文《驳章实斋
论文辨伪》极为激赏,又以拙诗多新意,尝为点窜多处,心甚感之。
“不学《诗》,无以言。”不读《诗经》,不知诗有繁富之源汇。顾仅诵
《诗经》,仍不能写好诗也。或曰:《诗经》之作者,又何尝读诗,何以能写好
诗也?曰:时不同也。巢树穴居,弓刀御敌,天造草昧,谁曰不宜;今欲守兹古
拙,以有机械必有机心立说,宁不虑灾及其身耶,故艺之渐趋于巧,亦必然之势
也。王船山等以《诗经》为后之诗人所不可及,实为过于尊经之说,未可信从也。

然《诗经》实为四言诗之极诣。后有作者,纵陶元亮亦未能及之。但苦文繁
意少。就成熟而言,其诗虽具社会性与地方性,而无我之个性在焉。故《诗经》
虽为源汇,而不能不有待于进化矣。
汉人创而为五言,一字之增,沾溉后世,迄今未废。四言之典则,乃归统于
文。五言之纯朴,《古诗十九首》乃其极诣也。王世懋谓此乃五言之《诗经》,
陆时雍《古诗镜》称之为“诗母”,然皆古之有心人为之也,故哀怨忧伤,而不
失沉郁之味,此其所以难到也欤?
建安风骨,世重曹刘。谢灵运言子建有八斗才,世亦目为“绣虎”。以文章

而论,固独步当时,而为诗实多疵累。刘彦和于《才略》篇谓“文帝以位尊减才,
陈思以势窘益价”,锺嵘乃列曹植为上品,曹丕为中品,曹操为下品。而陆时雍
则于子建有微词,而独美子桓,以其为“优柔和美,读之齿犹余芬,质如美媛,
顾盼生姿”。王船山则更变本加厉,狠斥子建,称美子桓,以两人实有仙凡之隔。

后毛先舒亦以“子桓风流猗靡,如合德新妆,不作妖丽,而自然荡目”云。而区
区则生性粗率,故赏心所至,反在一世之奸雄。诵其诗,足以荡气回肠,一销胸
臆之郁勃肮脏也。板桥道人《与江宾谷、江禹九书》谓“曹之丕植,萧之统绎,
皆有公子秀才气,小乘也。老瞒《短歌行》、萧衍《河中之水歌》,勃勃有英气,
大乘也”云云,则得吾心之同然矣。
后人于陈思,都颇推重其《野田黄雀行》。虽系有感而发,而设想未尽合情
合理。尤以结句“飞飞摩苍天,来下谢少年”二语,则子非雀,安知雀之心战!
梅圣俞谓诗有内外意,外意欲尽其象,内意欲尽其情。而此诗若捆加推敲,则两
皆失之矣。
建安风骨,气体独尊,学之易粗。下逮晋宋,词多风韵。就发展而论,则题
材已趋向多样性,诗家之个性化亦已完成。然学之易弱,而与平和之音,不得淆
混也。
《诗品》言陆海潘江。又言陆机为晋代之英。《文中子·事君篇》谓“荀悦,
史乎史乎,陆机,文乎文乎”,《晋阳秋》引张植语,谓“二陆乃今之诗伯”。
近人章太炎亦谓晋代以陆机为最妙。而严沧浪则又以陆“独在诸公之下”,褒贬
俱失其平,善乎《古诗镜》之论曰:“陆深而芜,潘浅而净。”则实获我心,盖
于“才患太多”能转进一解也。
古诗文都自创自成,恒具性灵。东汉之辞赋杂文,甚且子部专著,悉多模仿。
子云最称大家,时人虽有覆瓿之诮,而若疾虚妄之王仲任,亦称美之而无贬辞,
而无有苏子瞻“以艰深文其浅陋”之斥也。细按其著,实乃巧用前人间架,任我
施为,深具匠心,未可以迹取也。而诗之拟古而得者,则迟至晋陆士衡为有成,
汉无有也。
《诗品》引汤惠休曰:“谢(灵运)诗如芙蓉出水,颜(延之)如错采镂金。
颜终身病之。”后宋人亦以“至宝丹”讥王岐公(禹玉)诗。顾百宝流苏,用以
装点门面,亦殊不易也。此吾论诗之所以有取乎温、李、西昆,亦好吴梅村、陈
碧城,近亦善樊樊山、易实甫,虽知此非诗之极诣,而相题行事,涉及儿女私情
者,舍乎此,岂尚有过之者哉!谢客之诗,其十世孙僧皎然称颂尤高,严沧浪亦
谓其诗“无一篇不佳”。王船山《古诗评选》卷五更言“自有五言,未有康乐;

既有康乐,更无五言”。似比李于鳞“唐无五言古诗”之语尤为偏激。然细按其
诗,多有矫揉,且欠洁净者,谓之芙蓉出水,尚难契合也。
陶谢合称。初看则谢较令人注目,静观则陶最耐人寻味。《诗品》不重陶,
杜老初亦不重陶,何大复且以“诗弱于陶”,是固于一时之诗风有关,实亦乃浏
览之粗略所致。东坡“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实美”之评,细审而后得者也;放翁
“学诗当学陶”之语,晚而后悟者也。然皆已无及矣。盖彦和《体性》篇云:
“夫才有天资,学慎始习,新梓染丝,功在初化,器成彩定,难可翻移。”诚不
刊之论。故东坡和陶诗,人谓全然不类;放翁初时“但欲工藻绘”,继乃“诗慕
雄浑苦未成”。再欲改纟玄,岂可得乎。故越园师谓余诗文无有可观,亦缘笔势
已定,无可转移。窃思少小习帖,教师皆命临柳公权书,长而悔悟,然已难去此
框架矣。诗文入手后之难于通变,毋乃类是乎!

越园师《论诗绝句》有云:“唐音宋理元丰致,下逮明清格遂卑。赖有亭林
作砥柱,平生不作等闲诗。”首句评惊最善,后三句未敢苟同。然各有说焉。
唐诗不论初盛中晚,音皆可吟。初唐颇具情韵,体多疏而事多虚。虽有浮藻
而不致若齐、梁、隋、陈之伤骨,缘调多流转足补其气,然长篇多有部伍凌乱处,
若骆宾王之《帝京篇》,卢照邻之《长安古意》,虽风靡一时,足为典则,而此
病未除也。
盛唐之诗,韵厚而深,声宏而壮。诗圣少陵,诗佛摩诘,诗仙太白,固足觇
儒、释、道三家之迹;而少陵沉郁,时多放语,或流于粗;摩诘清雅,神韵悠长,
而律未细;太白飘逸,俊逸清新,或流于率。然大体而论,皆阳刚之气也。明人
“诗必盛唐”之说,虽偏执偏好,而同声共震,代不乏人。盖若论诗,宗唐者终
必当以盛唐为归;若扌舍盛唐而言唐诗,犹大厦之失梁栋也,奚所状其阔大哉?
中唐之诗,骨格渐弱,韵少而浅,对仗趋巧,沈归愚谓律诗往往后幅不振,
可谓知言。然不论元、白、刘,抑或韩、孟、韦、柳,音仍可取,未尝失之瘠哑
也。
晚唐之诗,义山、牧之,称小李杜,一丽、一清丽也。又义山与飞卿称温
李,温则艳丽也。又合冬郎称温、李、冬郎者,冬郎则婉丽也。顾此乃就其主要
风格而言之,非谓诸家之诗,篇篇皆如是也。此四家诗,实晚唐之主流,皆韵长
而弱,已渐向词化,则一时风会所趋。或有使气而着力者,终欠浑厚,若许丁卯、
赵倚楼、许洞庭是已。尝有多人诗重盛唐而独非中晚者,亦有诗重盛中而不齿初
晚者,皆偏执过甚。定公云:“我论文章恕中晚,略工感慨是名家。”最获我心。
工感慨而愤激者,其唯罗江东乎!
初唐之诗,有近晚唐者。若杜必简《赠苏绾书记》云:“知君书记本翩翩,
为许从戎赴朔边。红粉楼中应计日,燕支山下莫经年。”又《渡湘江》云:“迟
日园林悲昔游,今春花鸟作边愁。独怜京国人南窜,不似湘江水北流。”岂不近
晚唐乎?
宋诗之言理,乃事理、条理、哲理之谓也,故较唐诗为密。唯其文理密察,
故近于文。导源亦杜陵,于元白亦有潜流通贯,人或未之知也。
宋诗宗派亦多,而人之恒言宋诗者,但专指江西诗派言之耳,此言唐诗之有
时专指盛唐而言同一揆也。不明此旨而浑言唐宋,往往胶葛不通。
北宋自以苏黄为大师。两家皆好用典故。王而农《姜斋诗话》云:“人讥
‘西昆体’为獭祭鱼。苏子瞻、黄鲁直亦獭耳。彼所祭者,肥油江豚;此所祭者,
吹沙跳浪之鳍鲨也。除却书本子,则更无诗。”颇中其失。顾后人之诗,能不用
一典而成者有几何哉!要之,熟典可用,僻典荆┥少用,或能不用即不用,即熟
典亦不当滥用。且今时异世殊,博通典籍者已鲜,诗文用典及于经史,在昔为常
谈,于今已生僻。无已,则稍加小注说明,以便导读,亦势所必然。若效毛西河
讥顾宁人作诗注《北史》出处之为,则非揆时达变之道矣。
释惠洪《冷斋夜话》卷一记山谷之言云:“诗意无穷,而人才有限;以有限
之才,追无穷之意,虽渊明、少陵,不得工也。不易其意而造其语,谓之换骨法;
规摹(一作窥入)其意而形容之,为之夺胎法。”此山谷之所得也。唯所举例,
未荆ǐ当,致人易于淆混,故郎瑛《七修类稿》卷二八《辨证类》非之,乃以山
谷言是而觉范之举证为非,葛立方《韵语阳秋》卷二亦误以夺胎为换骨,杨万里
《诚斋诗话》、刘埙《隐居通议》卷十一遂混言夺胎换骨。窃以觉范所记,意本
不误,倘稍作铨释,以警策之例明之,则醒豁而易悟矣。
夫换骨者,乃炼句之一法也。如陶隐居《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云: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李太白《山中问答》
云:“问余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笑而不答”,隐居先已代言之矣。诗之取意,机杼全同。又太白《秋下荆门》
云:“霜落荆门江树空,布帆无恙挂秋风。此行不为鲈鱼,自爱名山入剡中。”
则从正面落笔,貌异心同,斯又换骨之另一技法也。又山谷《戏呈孔毅父》诗中
之名句云:“管城子无食肉相,孔方兄有绝交书。”似亦从杜陵《天末怀李白》
诗“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变化而来,皆谓文士怀才,终归蹭蹬,亦《易》
“高明之家,鬼瞰其室”之意也。惟杜语沉郁之至,亦悲愤之至。而山谷多用典
实拼凑斩合。“管城子”用昌黎《毛颖传》典,指笔,借喻文土。“食肉相”用
《后汉书班超传》典,借喻贵。“孔方兄”乃钱,用《晋书·鲁褒·钱神论》典,
借喻富。“《绝交书》”用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典。虽独具匠心,而感慨则
浅,题曰“戏呈”,得其实矣。且声律呕哑,难于吟诵,遂失唐音。顾意大同而
词大异,不能不谓之换骨也。
换骨有化俗为雅者。如谚云:“情人眼裹出西施”。而白香山《秦中吟·议
婚》前四句云:“天下无正声,悦耳即为娱;人间无正色,悦目即为姝。”黄山
谷《答公益春思》云:“草茅多奇士,蓬华有秀色。西施逐人眼,称心最为得。”

(按黄诗《能改齐漫录》卷三十一《佚文》己引之。)哀芗亭《红豆村人诗稿》
卷四《效疑雨集体十三首》之十二云:“见面欢娱背面思,百年能得几多时。盟
心好订他生约,啮臂难书薄命词。未必倾城皆国色,大都失足为情痴。生知不免
风流罪,甘堕泥黎不负伊。”芗亭诗颈联,非但概括而尽意,且能转进一层,倘
断章取之,数语相较,芗亭后来居上无疑也。
又谚云:“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按邵康节有《养心歌》云:“得岁
月,忘岁月;得欢悦,忘欢悦。万事乘除总在天,何必愁肠千万结?放心宽,莫
胆窄,古今兴废言可彻。金谷繁华眼里尘,淮阴事业锋头血。陶潜篱畔菊花黄,
范蠡湖边芦月白。临会上胆气雄,丹县里箫声绝。时来顽铁有光辉,运退黄金无
艳色。逍遥且学圣贤心,到此方知滋味别。粗衣淡饭足家常,养得浮生一世拙。”
出处毋乃在此乎?顾前于康节,唐末之罗江东,其《甲乙集卷》三《筹笔驿》云:
“抛弃南阳为主忧,北征东讨尽良筹。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千里
山河轻孺子,两朝冠剑恨谯周。唯余岩下多情水,犹解年年傍驿流。”后于康节
之陆放翁,其《剑南诗稿》卷三十四《冬夜读书忽闻鸡唱》云:“龌龊常谈笑老
生,丈夫失意合躬耕。天涯怀友月千里,灯下读书鸡一鸣。事去大床空独卧,时
来竖子亦成名。春芜何限英雄骨,白发萧萧末用惊。”更后钱牧斋《有学集》卷
二《句曲逆旅戏为相土题扇》云:“赤日红尘道路穷,解鞍一笑柳庄翁。谁知夭
矫犹龙貌,但指摧颓丧狗容。运去英雄成画虎,时来老耄应非熊。人间天眼应难
值,看取吾家石镜中。”又卷六《左宁南画像歌为柳敬亭作》中有句云:“时来
将帅长头角,运去英雄丧首尾。”虽各有所指,亦各有所感,然吾逆料:康节未
必读江东之书,放翁涉猎较广,且素善巧取,必得见罗邵诸集。牧斋博览群籍,
前录诸诗,或当早收眼底。后人之作,是否受启于前修,虽不可知,但若就诗论
诗,不可谓非换骨也。然江东心郁而伤痛,康节心平而气消,放翁心哀而凄楚,
牧斋则心躁而愤激矣。又按翟灏《通俗编·说诵》引史《通鉴疏》引谚语云:
“福至心灵,祸来神昧。”二语较之上述诸诗二联,似更简要得体,而包孕至广,
然乎否耶?
窃思换骨之举,骨虽换,而所换之骨,或有胜似原骨者,或亦有不如原骨者,
且亦有未能尽换者,非骨一换,即能去旧生新也。观上举各例可知。而夺胎则非
优于原胎不可,不然,夺之又何为哉!或有模拟以成者,则当视其是否拟议以成
其变化;或有沿用、应用甚或变用、化用典实者,则又另当别论,不得浑言夺脱
也。
觉范所举夺胎之例稍善者:“乐天诗曰:‘临风杪秋树,对酒长年身。醉貌
如霜叶,虽红不是春。’东坡《南中作》诗曰:‘儿童误喜朱颜在,一笑那知是
酒红。’”误喜在儿童,其情始洽。可取端在是耳。顾诗中之夺胎有特具巧思者。
若《孟子·尽心》章有云:“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
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陆土龙《为顾彦先赠妇》二首之二(按揆之
诗情,实是妇答)发端则云:“浮海难为水,游林难为观。”元微之《离思诗》
五首之四则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龋花丛懒回顾,半缘修
道半缘君。”“观于海者难为水”,对圣人之颂赞也。“观海难为水”,转用为
夫妇之私,而微之乃用以美其所恋之人。增用“巫山云雨”故实而化用为对,遂
深沉缠绵、哀感顽艳,成千古之绝唱,庶几上掩亚圣焉。
又谚有“人生如梦”之语,而唐庄宗《忆仙姿》词云:“曾宴桃源深洞,一
曲清歌舞凤。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稍加
点染,遂生色含情,而包孕无穷,令人神往,后东坡以其曲名不雅而改为“如梦
令”,得其神髓矣。谚又有“红颜薄命”之语,而欧阳公《明妃曲和王介甫作》
之二云:“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绝色天下无,
一失难再得。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汉
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此诗以着议论,遂为明人如谢茂秦诸人所
诽议。然怨而不怒,深得温柔敦厚之旨。皆夺胎之善者也。且唐庄宗词及欧阳公
“明妃去时泪”以下数句,极难入画,纵善绘者亦难传其情意也。合上二谚语而
成诗者,为袁简斋之《落花》诗:“江南有客惜年华,三月凭栏日易斜。春在东
风原是梦,生非薄命不为花。仙云影散留香雨,故国台空剩馆娃。从古倾城好颜
色,几枝零落在天涯。”诗共十五首,此乃第一首也。是为简斋于翰林院散馆时
因考清书不及格外放而自伤之作,据其弟子薛起凤序,晚年欲删去少年《落花》、
《残雪》诸作,因薛争而存。就整首诗而言,原非上乘。第颔联则精妙矣。“春
在东风”,实喻翰林院;“薄命为花”,则喻外放之失落也。如此拈合作对,真
化腐臭为神奇矣。
伶玄《飞燕外传》有“温柔乡”之创语,可称奇绝。而王实甫《西厢记》,
乃状化为“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之语。陈云伯有《闲情》八首,其四云:
“云鬟十八宫鸦,倚槛新妆萼绿华。暖玉作肤非中酒,异香在骨不关花。镜中
浓笑成唐字,梦里微词说谢家。容易相逢复相别,乘鸾空忆碧天霞。”颔联再作
进一步敷写,皆夺胎之妙谛也。
夺胎之语,未必要繁于原句也,且有可与换骨齐足并驰者。如卢照邻《长安
古意》中有名句云:“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陈云伯《忆春词十
首和青荃》之九云:“伤春伤别总曾谙,心自玲珑态自憨。皓齿艳歌花十八,明
娥淡写月初三。不逢佳耦生何益,得遇同心死亦甘。愁绝画楼天样远,牵牛西北
雀东南。”颈联充类至尽而激切以号,是夺胎也;而又变易其用语,是换骨也。
夺胎亦有衍化成篇者。如谚有“英雄难过美人关”语。卓稼翁用其意成词云:
“丈夫只手把吴钩,欲断万人头,因何铁石打成心性,却为花柔? 君看项籍并
刘季,一怒使人愁。只因撞着虞姬戚氏,豪杰都休。”则此又同于命题之习作矣。
准此,则凡八比、律赋、试帖之用成句而作者,皆夺胎法则之充类而敷也。但一
般而论,则夺胎在句;倘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亦未始不可作如是观也。
夫夺脱换骨,亦后之为诗文者必然有以致之,山谷乃发觉而总括,始有意为
之耳,而不得谓是山谷之创造或江西诗派特有之诗法也。觉范举证虽未尽善,诗
已非属江西;余今用例,独重宋后,而故避开江西,亦欲明诗文乃天下公器,诗
文法度亦属天下共识,非一人一派而得私也。王从之《滹南遣老集》卷四十《诗
话》极诋山谷,混言夺胎换骨、点铁成金,以此“特剽窃之黠者耳。”而后曰:
“物有同然之理,人有同然之见,语意之间,岂容全不见犯哉!盖昔之作者,初
不校此,同者不以为嫌,异者不以为夸,随其所自得,而尽其所当然而已。至其
妙处,不专在于是也,故皆不害为名家而各传后世。”理固如是,实不容多赘,
顾从之于夺脱、换骨之妙及其区别,亦未尝细察,且一笔抹倒,尤欠公允也。又
尝见梁晋竹《两般秋雨庵随笔》卷六《西江古迹》条所载自作绝句二首之一云:
“落霞孤骛叹奇才,紫盖青旗暗夺胎。可惜当时佳婿稿,不曾留与后人来。”盖
谓王勃《秋日登洪州府滕王阁饯别序》中名句“落霞与孤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原自庾信《马射赋》中“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青旗一色”句式沿袭化用而来,
重心自在后二首,而谓前二句乃夺胎,当系为韵所限,或乃自定新义,而绝山谷
之所谓夺胎也。晋竹甚喜舒铁云、陈云伯诗,ㄎ扌奢之迹,俯拾即是。此诗取意,
实袭自铁云之《滕王阁》,见《瓶水斋诗集》卷七。诗云:“落霞秋水篇,芝盖
青旗句。婺女俪嫦娥,亦见《玉台序》。文人相沿习,自古在昔然。以彼咄嗟办,
遂得永久传。尔时马当山,风利不得泊。伟饯发光诵,气压临江阁。江神颇好事,
座客亦善藏。所作定不恶,惜哉其稿亡。始知古文章,傅否皆偶尔。败兴感娇客,
成名笑竖子。依人非奇才,依古非奇文。所以萧世子,不王右军。”晋竹只取其
“座客亦善藏。数句语意耳。此乃皎然之所谓偷意,而著迹太甚,得谓之换骨,
亦未许云夺胎也。倘不知其情而持以相较,则铁云之感慨深矣。
非难山谷诗而专以味论者,东坡《书黄鲁直诗后》云:“鲁直诗文如蝤蛑江
瑶柱,格韵高极,盘餐尽废,然不可多食,多食则发风动气。”李宾之《麓堂诗
话》云:“熊蹯、鸡跖,筋骨有余,而肉味绝少,好奇者不能舍之,而不足以餍
天下。黄鲁直诗大抵如此,捆咀嚼之可见。”按此语田小山《西圃诗说》有之,
而未注出处。又袁简斋《随园诗话》卷一有云:“余尝比山谷诗,如果中之百合、
蔬中之刀豆也,毕竟味少。”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虽口各有嗜,而不废
同好。上三家于山谷途径自殊,而尚能识异量之美,不若二冯之深恶痛詈也。
义山、东坡、山谷,及后之放翁、遗山、宾之、献吉、于鳞,皆宗法老杜而
各具面目者也。嗣法义山者,宋有西昆,清有吴修龄、二冯、吴梅村、龚定山、
舒铁云、陈云伯,而黄仲则、杨云裳、荔裳兄弟亦沾润焉,而俱各有所成;宗尚
山谷者,于清亦夥,晚清之陈散原,几欲凌驾其上,可谓盛矣。献吉、于鳞,虽
曾一时为公安、竟陵所排,但随即声威复振,陈黄门、沈归愚皆极推重之,即王
渔洋、姚姜坞、田同之亦有所倾心焉。独东坡之诗,继踵较少。袁伯修虽以“白
苏”名斋,于白所得极浅,于苏则几无迹象可寻,徒具空言而已。钱牧斋胎息杜
苏,时为海内文宗,而终感其自身之独立未备,反不若吴梅村之风华独具也。稍
后之翁覃溪,欲以肌理之质实救神韵之空疏,惜为诗板滞,而以考证金石为能,
故洪北江譬之为“博士解经,苦无心得,”世人遂亦皆以尘羹土饭视之。盖苏诗
之最佳者在古体,尤以七古最有特色,齐梁、初唐及歌行体姑不论,唐之李、杜、
韩而外,宋之欧公、荆公而外,实罕有其匹者,嗣后似亦无能继者,缘才高学富,
且笔力雄放,篇幅宽广之七古,足以供其驰骋盘旋,故纵一韵到底,亦不碍其直
冲而下,而失其流转之态。清中叶洪北江有意效之,终成画虎,致招仿效者“黄
狗随风飞上天,白狗一去三千年”之讥。缘洪诗素宗杜、韩、苏,复又受张船山
影响,遂更恣睢放笔。实则洪、张两家七古,皆不免剽滑叫嚣,与苏诗貌同而心
异。至苏诗近体,纵有名篇,实少情致,且欠烹炼,昔袁简斋、纪河间俱有同感。
且多有模拟痕迹,而畦町未化,不意后人反于此等诗篇誉之效之,焉知苏之面目
精神,原在彼而不在此哉!如是而学,焉有得乎!
诗集作注之多者,唐唯杜陵、义山,次则昌谷。宋唯东坡,次则山谷。何集
中于此数人乃尔?一缘注者之所仰所嗜在焉,又一则创始者难为功,继起者易为
力欤?统观各家之注,钱注杜诗、仇沧柱《杜少陵集详注》、杨西稣《杜诗镜铨》
皆各有所长,浦二田《读杜心解》,亦时有善处。义山、东坡诗,注者虽多,能
惬我心者无有也。而注杜之上述四家,比之《诗经》中陈奂之《诗毛氏传疏》,
不逮尚远,即与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胡承珙《毛诗后笺》相较,亦有逊色。
又方玉润《诗经原始》,专从文学角度剖析,能还《诗经》以本来面目,论诗谈
艺,宁可忽诸,而疑古玄同等卑视之,何耶?若推而论诸经清人之新注,则无有
超越孙仲容之《周礼正义》者,然其旧注亦不可废也。倘以详注论,此可为法;
以简要注论,则牧斋、西之注杜,其体例皆可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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